《天敌(1v1,SC)》 1.八部的盛宴 三千载光阴流转,昔日大梵天王以无上神通,集结天、鬼、阿修罗、畜生四道八部众,终将肆虐四洲八海的魔神封印于炼狱深渊,天地方得重归安宁。 然而,即便在大梵天王的钦点下,八部众共担三界守护之责,战时的齐心协力和紧密配合却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天众嫌弃其他部众的粗鄙不堪,夜叉厌恶摩睺罗蛇的诡计多端,阿修罗则嫌弃夜叉的性情暴躁,而他们又共同厌恶天众的装腔作势。那伽龙族虽与大部分部族交好,却与同为畜生道的金翅迦楼罗鸟宿敌难解,势不两立。 因此,尽管幼年的八部众皆需在大梵天王膝下修行百年,但成年后除了偶尔的协同合作,鲜少有人私交甚笃。像今日这般,能让几乎所有八部众齐聚一堂的盛宴,实属罕见。 今日在须弥山之巅举行的这场宴席,一方面是为了庆贺天众首领帝释天的五千岁寿诞,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欢庆他最小的女儿艾苒天女被从魔龙手中顺利救回,并答谢施以援手的各部众将领。 “姐姐,这些天人为什么个个看上去都冷冰冰的?” 年幼的浩汐拉着二姐鸣汐的手,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才刚刚能在指尖打出水花的他,明年才能去到大梵天王膝下修行。这还是龙王幼子第一次走出龙宫踏足须弥山。因此也是浩汐第一次见到天部和其他各部众子民。 身为那伽龙族代理族长的鸣汐,身披一袭幽蓝长袍,龙鳞纹路在星光下若隐若现,显得威严而神秘。她低头看了一眼弟弟,轻笑道:“高处不胜寒,他们居住的这须弥山把他们的心也给冻住了。” 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天人们,身披银白色的长袍,面容清冷如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触动他们的心弦。偶尔有天人举杯轻抿,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疏离感,好似连饮酒都是一种修行。 而鸣汐心里却清楚,这些装腔作势的天人其实大多也只是些道貌岸然欺负和排挤异类的俗物罢了。 无论是天人还是他们身为畜生道的龙族,都还在六道轮回之中,寿命再长也终有尽头,无论看上去多么纯洁无垢,却也都还没有超脱出贪嗔痴的烦恼。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们的长姐清汐身为龙女却年纪轻轻即身成佛时,八部众上下震惊,更是让一贯自傲的天人妒红了双眼。 “姐姐,这些人演奏的音乐真好听,和我们海界的完全不一样。”看着一群身着金缕羽衣手持丝竹管乐的男女,浩汐的眼中又充满了好奇和羡慕。从他们指间传出的不仅只有美妙的音乐,更有迷人的花草芳香。 “那是乾达婆,天界的乐神。”鸣汐轻声解释,她倒是觉得海浪才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浩汐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侧。那里,一群身形高大、额间长角的夜叉正围坐在一起,大口饮酒,笑声震天。属于鬼道的夜叉气息粗犷而狂放,与天人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浩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那群人看起来好凶……” “夜叉族性情直率,虽粗犷却不失豪迈。”鸣汐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在战场上,他们是不输龙族的勇士。” 浩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大殿中央。那里,那伽龙族的长老们在和摩睺罗伽蛇族在聊天,各色鳞片在三千盏鲛人灯的映照下格外熠熠发光。 而很快,浩汐的目光又被大殿门口的一阵骚动所吸引了。当那道金色的人影踏入殿中时,几乎所有在场的龙族刹那之间全都停止了呼吸。 “姐姐。”好半天浩汐才缓过神来,紧紧地拽着鸣汐的袖子。“那……那就是……那就是……” “那就是金翅迦楼罗鸟。”这个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后一只金翅鸟,穹持。 若非那熔金般的发丝和细长眼尾处浮动着的金色羽纹,他俊秀清雅的相貌几乎与天人无异。然而他麦金色的肌肤和一身坚实的铠甲,却表明了他绝非是天人那般的柔弱之辈。那鎏金甲胄的表面浮动着梵天亲手镌刻的梵文封印,而铠甲正中央镶嵌着他出生时所衔的那枚逆鳞。他浑身上下唯有那双眼睛不是金色——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沉淀着三千龙魂的怨念,深邃而沉重。 浩汐感觉自己全身的龙鳞仿佛都竖了起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穹持身上。每一个龙族的孩童,从小都被龙爸龙妈这样恐吓过:要是再闯祸,就让迦楼罗鸟把你吃掉。 迦楼罗一族自上古以来就是那伽龙族的天敌,以龙为食,天生相克。三千年前在封印魔神的战役之后,金翅鸟和龙族马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不用再并肩作战,抵不住天性的迦楼罗鸟对那伽龙族大开杀戒,却也因为积聚了太多龙族的毒素而被体内燃起的烈火所吞噬。 本来就人丁稀少的迦楼罗族,就这样覆灭了。 最后大梵天王集齐了九颗迦楼罗鸟燃尽后留下的青色琉璃,将他们熔炼成了一枚琉璃蛋,置于自己腹中,孵化了千年才诞生出穹持。 在大梵天王的点化下,穹持一直恪守戒律,只为不重蹈灭族的覆辙。而枝繁叶茂的龙族虽然是三界最善战的斗士,但是对金翅迦楼罗鸟却依然心存源自本能的畏惧。 穹持扫视了一眼人头攒动的殿堂,目光最后落到了鸣汐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彻底静止。 在所有的龙族中,只有她一脸轻松,还冲着他嫣然一笑。片刻之后,穹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但立马就转过身走向别处。 “姐姐,你好厉害。”直到穹持彻底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浩汐才终于敢大口喘气,一脸崇拜地看向身旁的二姐。“你之前竟然敢和他在一起去救艾苒天女,就不怕中途他把你吃掉吗?” “傻孩子,他已经改吃素了,有什么可怕的。”鸣汐怜爱地摸了摸弟弟因为害怕而冒出头顶的龙角。 她没有告诉年幼的弟弟,在他们并肩屠魔时,这个金翅鸟的后裔确实严格遵守了戒律。除了把重伤未愈的自己按在龙血浸透的岩床上,不知餍足地舔吮着她腿间源源不绝的蜜液。 浩汐还想再问,却被一阵悠扬的乐声打断。大殿中央,伴随着乾达婆们的乐声,紧那罗们开始引吭高歌,宣告宴席正式开始。 然而,鸣汐的心思却飘荡到了大殿的另一侧。穿过人群,她不自觉地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只金翅鸟。她确信他知道自己正在看着他,但却就是不愿转过头回应她的目光。 挑了挑眉,鸣汐轻哼了一声。 2.无形的撩拨 作为救回艾苒天女的功臣们,宴席上穹持、鸣汐和来自其他各族的几位将士被安排在了紧靠在帝释天旁边的上座。 整个天界都知道金翅迦楼罗鸟和那伽龙自古以来就是天敌,自然将他俩的座位安排在了离彼此最远的两侧。 天道众大多只吃仙果仙草,虽然也为其他部众准备了鱼肉荤腥,但是烹饪技法实在寡淡,鸣汐吃了两口就没了兴致。 这么隆重的宴席,她莫非是要饿着肚子回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天界的佳肴她虽然无福消受,天人酿的酒倒是非常令她惊艳。 她举起酒杯,轻啜一口,果实的酸甜与清泉的冷冽在舌尖交织,让她满足地闭上了双眼。这一杯一杯地满上真是不够过瘾,要是直接能给她来上一桶那才是美哉! 就在这时,一缕挠人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眼睑,睫毛间的跃动令她不由地睁开了眼。 那位三界中最厉害的驭风者正端坐在她的对面,面前仅摆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鲜果和一杯清酒,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当他端起杯子时,鸣汐撇了撇嘴,让他杯中的酒液泛起一阵涟漪。 [蠢鸟]。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却操纵着那缕风得寸进尺地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悄然钻入了她的衣领。那风轻柔而温暖,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抚过她的肌肤,让她颈后的逆鳞不由地立了起来。 “你说...穹持是会先被夜叉女们生吞活剥还是让我们阿修罗女先得手呢?”一向大胆的鸣汐着实被身旁突然响起的女声吓了一跳,转头只见身着赤绡纱裙的阿修罗女花绫正斜着身子靠向她。 “什么?”她为什么突然提起穹持?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知有没有识破她内心的慌乱,美艳的修罗女笑得暧昧不明,染着蔻丹的指尖划翡翠酒樽,然后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席间,“你看那些女子的眼神。” 鸣汐的目光扫过宴席,夜叉女的眼中闪烁着掩不住的贪婪与渴望,而修罗女黑色的长裙上盛开的红色曼珠沙华仿佛在诉说着她们心中酝酿着的诡计。其实不只是阿修罗族和夜叉族的女子,好多天部和摩睺罗族的女子都把目光投向了相貌清俊的穹持。 对于大部分的八部众来说,离群索居的穹持一直都是一个迷。他是世间唯一的金翅鸟,是大梵天王钟爱的义子,是凭一己之力能斩杀百余魔族的悍将。但是他们大都只是听说过穹持的名字和事迹,今天还是第一次得以见到本尊。 “我赌我们阿修罗会先得手。“花绫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毕竟我族女子一旦看上某个男人,那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她自己的经历便是最好的证明。当初这位妖娆的阿修罗女看上了帝释天的独子摩天,便用幻术将年轻的天子绑架到自己的床上整整三天三夜,险些引发天族与阿修罗族的大战。 而那位被花绫采撷了童贞的俊美天子,今天吓得连宴席都没来参加。 “我看,或许都不是吧。鸣汐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 就在此时,席间一位婀娜的少女缓缓站起了身。 伴随着八宝攒珠帘外忽起鸾铃清响,艾苒天女赤足踏着月光织就的锦毯翩然而至,腕间九转同心镯随着舞步叮咚作响。她的身姿如同晨露中的莲花,清新脱俗。手中捧着一只绣球,球面上绣着金线与银线交织的日月星辰,球内似乎藏着微光,随着她的舞动,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轨,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璀璨夺目。 她曼妙的舞姿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始终显得对宴席缺乏兴趣的穹持。只见他依旧神色平静,手中捏着一颗鲜果,目光似乎专注地看着艾苒天女的舞蹈。 然而,鸣汐却清晰地感受到,钻入自己衣领的那一缕清风正变得更加大胆,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轻轻掠过她酥胸的顶端,让两颗乳蕊在肚兜下悄然绽放。 鸣汐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樽中的酒液泛起一圈涟漪。尽管穹持的目光依然停在天女曼妙的舞步上,但鸣汐确定自己看到他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缕风依旧在她身上游走,时而轻柔,时而热烈,无声地挑逗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真是放肆……”鸣汐心中暗骂,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她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在对方的酒杯中留下一连串的警告。然而,那缕顽劣的风却并未停下,反而变本加厉顺着她腰间蹀躞潜入罗裙,在她的腿心凝成灼热的漩涡。 花蒂传来的酥痒让她咬紧了牙关,可是即便能忍住不在这么多八部众面前发出呻吟,她却无法阻止那羞人的蜜液自花穴深处涓涓流出,沾湿了她的亵裤。 他闻到了。 当坐在对面的金翅鸟终于抬眼瞥向她时,鸣汐确信他一定闻到了空气中自己动情的味道。 也就在这时,艾苒天女的舞蹈进入了高潮。她手中的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精准地落入了穹持的怀中。 天女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倾慕之色。 “嗯......说不定还真是呢。”目睹这一幕的花绫托着腮沉思道,“以穹持这性子,入赘天族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鸣汐没有说什么,看了眼琥珀色的酒液上泛起的涟漪,然后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当天女娇羞地欠身准备离场时,穹持叫住了她。 “天女请留步。”一身戎装的穹持站起身,礼貌地将绣球递还给她,声音温和而疏离:“你的球,别忘了。” 他们的指尖在空中相触,而她腿间的那缕风已经消散无踪。 3.无声的邀约 酒液在夜光杯中轻轻摇曳,折射出夜叉额间鬼角的冷冽。 需要做的这么绝情吗?当着八部众的面,驳掉艾苒天女的情意。看着不远处,垂着泪被众天女安慰着的艾苒,夜叉少主烬牙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那本来就凶悍跋扈的面庞,更是因为皱紧的眉头显得更加骇人。 穹持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孔雀翎纹酒盏,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杯中的酒液,等待着那里会再次浮现出只字片语。 那孩子眼中跃动的,不过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错觉。待她见过星移斗转,自会明白救命之恩与倾心之慕的距离。穹持略带疏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就像他这唯一的夜叉族挚友日后也会明白,他对小天女的淡淡情愫只是对纯净高洁的一种向往。而如果他像自己一样足够了解天人,就会知道在那纯洁无瑕的外表下,他们的心却并不见得比夜叉、比修罗更加真诚。 “我听说龙族那位公主在龙蛋里的时候,就抢走了自己姐姐的龙晶,她是不是特别的残暴?”在开席前,他刚听过几个天女围着艾苒在议论鸣汐。 “我大部分时候都昏睡着。”小天女一脸天真无辜,“但我看到她撕开魔龙肚子的时候,瞳孔变成了红色……是还挺吓人的。” “红色吗?那不是魔族才会有的……” 小天女或许真的只是涉世未深,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鸣汐的名誉意味着什么。但是至少她应该对鸣汐表达感激,毕竟她才是为救她付出最多的人。 穹持望向百米之外正在往阿修罗王杯中倒酒的龙族公主,不禁微微皱眉。现在,她已经能这样肆无忌惮地饮酒了吗? 风丝正将酒液滴落的声音解成沥沥淅淅的春雨,混着龙女擦过修罗族臂钏的金属震颤,在他耳中织就细密的网。迦楼罗与生俱来的天赋正将鸣汐发间海月贝的咸涩以及她腿间残存的香甜,统统化作游丝钻进他的鼻腔。他的感官被这些细微的声响和气味所占据,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 她也想念着他的触碰,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动情的,不是吗? 先前,当鸣汐从席间站起时,他还以为她是应允了自己的邀约,恨不得也能立刻起身随她离开。可是在看见她拎起酒壶款款走向八部众长老的席位时,他的欣喜立刻烟消云散。 那一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孤独,就仿佛小时候被一同嬉戏的同伴抛下。 “穹持长得和我们都不一样,好奇怪!” “穹持满身灰毛,真是丑死了!” 是因为又回到了须弥山吗?穹持想到,又回到了他生命最初那三百年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又悲春伤秋地想起来那些事情。那些童年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要离开这喧嚣的宴席去中寻找一片宁静,却又害怕那宁静会让他直面内心的空虚。 他不想要一个人,他需要她的陪伴。 今天一袭宴会盛装的鸣汐没有像平日那样利落地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发辫盘于头顶,而是挽成了端庄的发髻,插上了贝壳和珍珠制成的发饰。脱去鳞纹细甲的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肃杀,明媚的五官格外的娇艳。 当她豪爽地仰颈饮尽杯中物时,修长颈项拉出月牙般流畅的弧线。这道曲线曾染着魔龙的黑血贴在他心口跳动,那时的她,脆弱却倔强。 父王云游归来之日,还请殿下务必到龙宫尝一下我们的龙炎酒。如海水般澄澈的嗓音裹着三分醉意,一双冰蓝的眼中洋溢着笑意,然而那笑意却在触及迦楼罗的目光时骤然转凉。 滑入穹持喉间的佳酿蓦地泛起金焰灼烧般的刺痛,那日战场上的画面突然刺破记忆——龙女染血的指尖穿透魔龙心脏时,望向他的眼神与此刻如出一辙:炽热如熔岩,凛冽似霜刃。 “龙族只青睐强者。“ 她在修罗王耳畔轻笑的模样与说这话时的孤傲重迭到了一起。 而当她被自己的身躯完全笼罩,用那娇嫩多汁的花肉紧紧包覆住他的坚硬时,那些落在他耳边的旖旎娇喘里,藏着的究竟是对力量的渴慕,还是…… 他的思绪被这些复杂的情绪所占据,无法自拔。 穹持指尖突然触到袖中暗藏的鳞片,那是他在为她处理伤口时掉落的龙鳞。穹持用指腹摩挲着鳞片边缘的锯齿状裂痕——那形状就像他们上一次缠绵后,龙女用尖牙在他肩头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抹银蓝正在掌心发烫,仿佛在嘲笑他永远等不到那句请来龙宫做客的邀约。 穹持凝视着杯中自己破碎的倒影,金芒在墨色瞳底如业火明灭。他知道在他眼眸中窜动的火是嫉妒却也是欲望,想要再次舔吻她龙鳞的欲望。 在她养伤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想潜入海底,剥开她的衣物查看她腹部的伤势,想知道那里是否会留下疤痕。他也想剥开她的心问问,在那些漫长的日日夜夜里,是否曾有一刻想起过他。 他渴望见她。 这一次,不再只是在她饱受发情之苦时为她疏解欲望,也不再是劫后余生时在彼此身上肆意纵情,只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一次,他只是想在月光与树影婆娑下与她温柔相拥。 放下所有的骄傲,穹持指尖微动,操纵着三缕清风,再一次向她发出邀请。一缕抚过她酒杯中刚又满上的酒液,一缕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把垂落的碎发拨回耳后,还有一缕绕过她的腰际,像曾经他所做过的那样。 4.难抵的思念 鸣汐本来并不想理会穹持的邀约。 他今天的态度算什么意思?在众人面前冷淡疏离,仿佛甚至想拒绝承认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而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却又那般放浪地撩拨,仿佛要她立刻想起他们耳鬓厮磨的每一个瞬间。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而更令她窝火的是自己无法彻底将他从思绪中隔离开去。 可那缕清风却像是他指尖的延伸,在她的腰际萦绕纠缠,久久不肯散去。那轻柔的触感让她不禁想起,那天当自己终于结束与魔龙的缠斗跃出秽海重见天日的时候,他是怎样紧紧搂住遍体鳞伤的自己,以免她再次坠落。 他的怀抱是那般温暖而坚定,仿佛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累了。魔龙的毒液虽然已经尽数消除,但修复受损的龙晶却消耗着她大量的体力,龟婆婆说这是漫长但必经的过程。 可是作为龙族的代理族长,在父王跟随智积菩萨云游布道修行期间,维护和各部族长老们之间的关系是她的责任,即使摩睺罗族长老的铜铃眼总在打量她耳后的龙鳞,即使乾达婆女王身上的迷迭香熏得人头晕。 推杯换盏间,鸣汐已觉头脑昏沉。她悄然将左手藏于广袖之中,指尖狠狠掐住虎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刻出几道月牙状的血痕。疼痛如细针刺入,勉强撑起她嘴角那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与心底的烦乱交织缠绕,几乎要将她最后一丝气力抽尽。于是,她放任思念占据了上风,期待起能在他的怀抱中得到片刻的放松。 [璇光花林]。 虽然鸣汐来过须弥山几次,但每一次都止步于天人接待外族的亭台楼阁。 她并不知道,穹持留在她杯中留下的地点到底是在哪里。她先让乳母先将浩汐送回龙宫,借口还要陪长老们多留一会儿。待长老们醉得东倒西歪,便趁机悄然离席。 此时,穹持的身影早已不见,但那缕清风仍缠绕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牵引着她一路前行。 穿过三十六重鎏金拱门时,月光正流淌在玉髓雕琢的飞檐上。踏着九曲悬桥,穿过仙气飘飘的瑶池,当最后一缕笙箫乐声隐入云海,清风终于带着她来到了一片璀璨的花林。 千百株璎珞花树高耸入云,枝干如琉璃般剔透,枝叶间垂落着冰绡般的花穗。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宛如串串珠帘,又似星辰洒落人间。 踏入花林,鸣汐只觉脚下的灵壤柔软如云,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光点,像是踩在星河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花香,令人心神俱醉。花林深处,隐约传来水晶相击般的清脆声响,那是比乾达婆的乐声更为纯粹的天籁。 这般与海底世界迥然不同的风景,让鸣汐也不禁放慢了脚步。穿过这一片花雨,她才发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花林深处,两株参天古树纠缠在一起,树干流转着月白石纹,枝头缀满了由灵气凝结的霜晶,随着夜风洒落星辰般的荧光。 而那个搅扰了她一整晚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倚着树干立于树下。 5.天敌的私会 鸣汐心中自嘲地轻笑一声,她这是在骗谁呢?若搅扰的只有今晚,那该有多好。 在缤纷烂漫的花雨中,穹持身上冷硬的鎏金铠甲显得是这般格格不入,然而这一身铠甲确实也最为合适他的装束。宴席上,天众女子为他俊美飘逸的风姿倾倒,鬼女、修罗女则贪恋他矫健的身姿与强大的力量。 “你倒还真是会挑地方呢。”鸣汐冷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如此浪漫的秘境,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曾经和谁一起来过?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让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怎么这么久才来?”看到她,那个靠在树上的身影站直了身,却并没有向她靠近。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鸣汐却还是听出了些许不耐。 “怎么?你今天在宴席上那样对我,还指望着只要勾勾手指,我就会飞扑过来吗?”鸣汐停在了离他十步开外的位置,将双手环于胸前,“我可不是你那单纯幼稚的小天女。” “你说的......是怎样对你?”穹持微微挑眉,原本绕在她腕间的风绕着她的手臂盘旋而上,从她的袖间窜进了她的衣襟,掠过她早已挺立的乳蕊。是这样?”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试探她的底线。 “住手!”鸣汐夹紧双臂厉声呵斥。 然而,比刚才在人声鼎沸的宴席上还要肆无忌惮,穹持同时又操纵着另一道风束夹带着冰凌花的寒气钻入了她的腿间,让她湿漉的花唇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而不住颤抖。 “还是这样?”他的声音依旧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任由他故技重施吗?! 鸣汐不悦地轻打响指,一道银白色的电流流窜过铠甲的缝隙,瞬间就让那身铠甲应声落地。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向他宣告自己并非任人摆布的玩物。 电击带来的刺痛却让穹持穹持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始终牢牢地落在她身上,只着一身玄色中衣的他,仿佛褪去了所有骄傲与防备,夜色的双眸中此刻只剩下了对她赤裸的欲望。 鸣汐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双利爪紧紧握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知道,她体内龙族的本能正在叫嚣着,让她尽快逃离这个猎食者的视线。可是她的骄傲却让她定在原地,还想继续挑衅。 她不愿示弱,更不愿让他看出自己心中的纠葛。 “怪不得,在今天这种场合还要穿着铠甲。”她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他胯下的隆起。“否则你下面这只乱发情的小鸟,可要是把纯情的小天女给吓跑的。” 飘落的花雨迷了她的眼,让她无法看清他移动的步伐,只知道下一刻,那根曾经让她欲生欲死的热铁已经抵上了自己的小腹。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鸣汐觉得要不是他的一双铁臂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际,自己差一点就要被撞飞出去。 “总提别人做什么?”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指尖沿着她优美的颈线一路轻抚向上,温热的指尖在她微凉的肌肤上点燃了无数细小的火花。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他的指甲修剪的短而平整,可是她的本能里总有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变出利爪将她的脖颈刺穿。 她不由地想要别开脸,却被他捏住了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向那双让她直视向那双闪跃动着金光的黑眸。 “硬了一整晚,还不是你勾的?” 他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的下流话语,让她的小腹窜过一股酥麻的热流,这一次连她自己都闻到了空气里那股腥甜的味道。 “胡说!鸣汐的脸颊因为羞恼泛起了珊瑚般的光晕,扭动着身体想要从他的束缚中挣脱,谁勾引过你了!一直都是你……” 穹持的吻将她的抗议尽数吞没。他攻城略地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放肆地将她的舌勾缠入自己口中,轻舔着、吮吸着,仿佛那是他寻觅千年的珍馐。 她的理智在他的唇下一点一点地被吞噬。鸣汐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同样被吞噬殆尽的还有自己的气力,推拒的素手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他的衣襟。 那原本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慢慢松开了。 穹持修长的手指拔掉了她发髻间的珠钗,任由那支镶嵌着北海明珠的簪子滚落在地。他用指尖穿梭过她如瀑的青丝,将她今日特意让侍女打理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发髻尽数散落。 当她颈后的逆鳞被轻柔地抚过,鸣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任由他环抱着自己软下的身子,一同跌落在铺满光雨璎珞的灵壤之上。 那些未及消散的花瓣在触地的瞬间化作青烟,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其中。 “你不是对我笑了吗?”穹持侧身躺在她身旁,用带着厚茧的拇指抚过她被津液浸湿的唇瓣。他的声音低哑,眼眸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我什么时……”鸣汐想起今日初见时,自己确实对他展露过笑颜。她虽然真心诚意能再次见到他,但那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礼貌问而已,“你不是马上就别开头了吗?” “不然呢?”他抓着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整个压在身下,“难道要我穿过人群把你按倒在地,像现在这样?”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危险而又充满着魅惑。鸣汐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与她颈间跳动的脉搏渐渐同步。 “别人……任何人看到我们这样,都会以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指尖却已不自觉地插入他金色的发间,将他压向自己跳动的颈脉。 穹持的舌尖轻轻舔过她颈侧若隐若现的龙鳞,激得她浑身不住战栗。 “会以为,我是要把你吃掉。” 6.金翅鸟的美食(微H) 穹持不确定身下龙女的战栗是因为自己的撩拨还是因为对天敌的恐惧,就像他不确定驱使着自己的是对她的情欲还是对食物的本能渴望。 但是他确信,自己刚才在她口中品尝到的甘甜比今晚宴席上的任何佳酿都更加醇美。他还想汲取更多,于是再次用双唇觅上了她的。 这一次,鸣汐没有再做任何抗拒,软嫩的香舌恣意地与他的勾缠嬉戏,慷慨地同他分享着自己口中的甜美。而与此同时,她更是抓起他的手掌,拉着他探入自己的衣襟。 “从今以后,要想摸我只许自己动手。”龙女在他的唇上重重地咬了一下,以此惩罚先前在宴席上他胆敢用驭风术当众骚扰自己。 明知道自己的唇上已经渗出了血珠,穹持却只是轻笑。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想随时随用地自己的双手爱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呢? 像是现在这样。 他一手探入她的衣襟,一手解开她腰间的系带。在敞开的宽大衣袍间,少女裸露出的身躯显得更加白皙而又玲珑。 他隔着丝质的肚兜,将她胸前的两团绵软纳入手中。 “可是......”掌心里那两颗紧绷着的乳蕊,倒是让他非常满意于自己对于驭风术的全新探索,“我看你明明喜欢得很。” 鸣汐难耐地发出一阵低吟,空气中的香甜也更加浓郁。她的身材不似修罗女那般婀娜丰腴,但是这一对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奶子足以让他的十指感到充盈。当他捧起她的双乳正想要肆意揉捏,下一刻,胸前窜过的刺痛让穹持险些松开了双手。 他低下头,发现鸣汐正勾着唇,拇指和食指间攒动着一道银白色电流。她又打了个响指,电流立刻再次凶狠地咬住了他中衣下的扁平乳头。 看着他吃痛皱眉,龙族公主才收了手,得意地说道。“是吗?那你也好好尝尝这被人戏弄的滋味。” 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歹毒女人。 然而,她并不知晓,刚才的那一股电流刺激着他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向胯下,让他不由得又硬了几分。穹持不再客气,收紧十指猛然扯掉了她月牙色的肚兜,用双膝顶开她的双腿让自己硬到发疼的肉茎隔着湿泞的布料贴上了她的柔软。 “我确信......”他将自己的唇移到了她的耳边,将自己的气息灌入她的耳蜗,“至少我是喜欢得很......” 他一边将自己的欲物紧紧抵着她的腿心厮磨,一边轻轻地舔吻过她优美的颈线。在那柔软白皙的肌肤上,他尝到了果酒的醺香,那一定是刚才她和修罗王共饮时沾染上的。 穹持不悦地抿住双唇,在她的颈肩留下一抹红印。“还真是满身酒味。” “又没……唔……又没让你舔……” 龙女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当他的唇来到她赤裸的胸前,穹持感到夹住自己的双腿猛然收紧,而当他开始采撷那早就在诱人品尝的莓果,身下的龙女开始难耐地扭动着、催促着。 但是,他必须小心翼翼。 她嫣红的乳珠散发着淡淡的奶香,颤抖着像是在诱惑着他将之一口咬下。可是她琼脂般的肌肤又是如此娇嫩,他只是稍一捏揉便已经布满指痕,他只敢用舌舔、用唇吸,生怕自己稍微用到牙齿就会将她咬破。 而他一旦沾上那伽龙族的鲜血…… 他无比贪婪地来回吮嘬舔弄着两侧的乳尖,却觉得自己的欲望一丝一毫都还不曾被填满。于是他将自己的唇移上了她的小腹,满意地发现,那道几乎贯穿她整个右腹的伤口,如今只有贴近才能看到月白色的疤痕。 他沿着那道疤痕细细舔吻,感受着下面传来的勃勃生机。 那下面藏着的,是龙族力量的源泉——龙晶。而绝无仅有的,他身下的这位龙族公主独自拥有着两颗龙晶,是八部众里唯一可以同时操控水与电的战士。 “完全恢复了吗?” 即使强大如她,在秽海几乎以一己之力与五条魔龙搏斗还是太过冒险。那一战,她几乎也被开膛破肚,差一点连龙晶都被击碎。 “差不多吧。”满脸潮红的鸣汐别开眼,“今天应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吗?”穹持知道,自己若是再多追问几句,一定会被龙女当成是轻视。于是他不再言语,只是望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地咬开她白色亵裤的系带。 为了彻底断绝他对荤腥的渴望,防止他滋生吞噬那伽龙族的冲动,自他降生之日起,大梵天王便只让他以仙果琼浆为食。或许是因为这些食物终究不属于金翅迦楼罗鸟的天性所需,他向来只是勉强果腹,从未尝到过令自己欲罢不能的滋味。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早已超脱了口腹之欲的束缚。直到两百年前,当他尝到了她的味道,特别是她腿间那一处甘泉的味道,他才真正领会到何为珍馐美馔。 7.龙公主的蜜液(H) 当轻薄的白色布料被褪下她的脚踝,穹持将她的双腿架上了自己宽阔的肩头,让她腿间晶莹的羞花毫无遮掩地在他眼前绽放。 “不愧是龙族的公主,水多的都溢出来了……” 鸣汐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说话间男人蓄意将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了自己最为敏感的肌肤之上。 而仿佛为了佐证他的调侃,那空虚已久的花穴不争气地又泌出了一股蜜液。 纵然她可以操纵海洋、湖泊甚至空气中的水,可是为什么她却独独无法控制自己腿心间流淌的淫液?当他甚至都还不曾真正触碰那秘境的时候,竟然就这样在他的凝视下泛滥决堤。 “你……你到底还想看多久?” 鸣汐扭动着悬空的臀部,却发现自己的挣扎只是让腿间的淫水更快地顺着臀缝流淌而下。她感觉双颊烧得滚烫,却说不清是因为羞赧还是因为气恼。 “我想看多久,公主都让吗?”穹持戏谑地说道。 除了她,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这张清冷的薄唇,到底能吐露出多少无耻的言语。 “别叫我……啊哈……” 又能做出多少羞人的事情。 当他张嘴将她敏感的花豆整颗含住,那湿热的酥痒瞬间让她绷直了脚背,柔软的身体也如同弓弦般张得更开。 他重重地吮吸着,用啧啧的声响淹没了她破碎的娇吟。他牢牢地握着她大腿的根部,一边用那双细长的黑眸瞅着她,一边用灵巧的长舌沿着她的花缝仔细地剥开两片肉瓣,却在穴口停下慢条斯理地画圈舔弄吮吻,让酥麻的快感由他的舌尖一阵一阵的蔓延开来,却始终无法荡漾到深处。 “唔……好痒……”鸣汐不明白,今晚明明是这只笨鸟主动撩拨,此刻为什么还如此百般逗弄不立刻满足彼此,“再……再用力些……要伸进去……” 她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被发情期的欲火所扰,自己今天却也会如此心急难耐。 她只知道自己不停蠕动紧缩的花穴想要被什么东西所占据,他的舌头也好,手指也好,当然最好是…… 公主的骚水这么甜……可是穹持反而却松开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晶莹的双唇,“我当然是要慢慢品味才行。” “住嘴!”鸣汐恼羞成怒,双手在地上一撑用力夹紧双腿,用自己的花唇将他的嘴完全堵住。“别废话,好好给我舔!” 穹持发出一阵轻笑,温热的空气在她的花蒂上扑闪,激得她的花穴又是一阵轻颤。幸好这一次,他终于探入了自己的长舌,翻搅着安抚过每一寸痴缠上来的穴肉。 “好舒服......就是这样......嗯哈......” 鸣汐终于仰头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双手也不自觉地抚摸上了自己胸前不停晃动生疼的两团绵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沉溺爱欲的模样让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双眸变得格外幽深。 他卷起的长舌开始奋力钻向深处,仿佛是要搜刮走所到之处的每一滴汁液,却也让深处难以得到慰籍的花肉泌出更多淫液。 而当花径因为他舌尖触碰到的某一处凸起开始抽搐紧绞,他更是将自己的脸紧紧贴住嫩滑的花缝,一边用舌尖不停戳刺,一边用那挺直的鼻尖在已然充血肿大的花蒂上来回按压拨弄。 “哈......再这样.......就要.......我要.......” 在一声嘶鸣声中,清澈的蜜潮喷溅而出,即使男人张开唇企图堵住她的穴口,也无法将她的淫液尽数纳入嘴中。 “公主是把要播散人间的甘霖都赏赐在下了吗?” 直冲天灵的快感,仿佛让这一夜饮下的酒在她体内持续发酵。鸣汐只觉自己自己越发昏沉,丝毫没有力气去驳斥穹持的调笑,只能任由他在舔净花户上残留的蜜液后,松开了自己的双腿。 她的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直到当他开始褪去自己的中衣,露出浅金色的胸膛,鸣汐才终于有力气抬起了手。 对她想要做什么早已了然于心,穹持倾身向前任由她的一双玉手沿着肌肉的线条肆意在自己身上抚摸。 真是难以置信。 一边用手指勾勒着他上臂的线条,鸣汐一边回想起初见时他的样子。谁能想到呢?那般毛茸茸、胖嘟嘟的雏鸟如今竟然已经长成了如此精壮强健的生物。 当鸣汐的指尖滑过他肩头、右胸以及下腹的伤疤,她感到握住自己腰际的大掌也微微挪动了一下,粗粝的拇指抚上了不久之前他才刚刚舔吻过的那道疤痕。 他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吗?能像她一样感受到从那些愈合的伤疤中喷薄而出的力量,那是他在一次又一次屠魔的历练中逐步积累起来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处逢生之后。 鸣汐知道,同自己不同,没有族人的穹持是孤独的战士。在这次组队之前,成年后的他只是偶尔会和烬牙结伴除魔。可是,独自出战的时候,他要如何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后背呢? “我听说……”当她将双臂环住那宽厚的肩膀想要将他拉近时,穹持突兀地说道,“在三千年前的魔神之战中,阿修罗王是最骁勇的战将。” 8.风电的交缠(H) 鸣汐不确定,穹持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位年长的王者。 他的指尖抚弄过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就像微风略过湖面拂起阵阵涟漪。可是她才刚在欲潮中激荡过的身体,渴望的却是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 那滚烫的热源这一次毫无遮挡地抵住她的花缝,证明着他也有着一样的渴望。 然而,他怎么又开始跟她聊战争史了呢? “嗯……”鸣汐歪着头想道。阿修罗族确实有勇有谋,但是若要用个“最”字,估计自己的父亲那伽龙王就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砍断魔神双腿的事迹确实令人钦佩。” “他也非常俊美。”穹持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却一边用那几乎要烫化她的圆润冠顶精准地在她的花蒂和花唇间来回碾磨。 鸣汐恨不得立刻自己动手,将那挠人的物什纳入自己再次春潮泛滥的身体。但是即使龙族女子从来都不羞于追逐情欲,她也不想每一次总是自己显得更加急不可耐。 而今天,她甚至都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于是她让自己回想起了宴席上,当看着穹持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天女舞姿时心里泛起的酸涩,想要冲淡自己心中过分强烈的欲望。 “确实……”她松开了环着他肩膀的手,别开脸不再看向那张依然云淡风轻的脸庞,撩动了一下散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发,“比起帝释天而言,我觉得阿修罗王才是八部众里最英俊……” 那火热的炙铁破开她的空虚将她彻底填满,让她赞美的话语瞬间变成了尖叫。鸣汐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力气,全部的心神仿佛都集中到了身下与他交合摩擦的那一处。 “穹持再怎么相貌丑陋......”他浅浅地抽动着,握住她的下巴让她重新面向自己,让他们四目相对眼中只剩下彼此,“可还请公主看清楚,现在肏你的可是在下。” 那沾满蜜液的肉棒退出一半,穹持勾起她的双腿环上自己的窄腰,下一刻就又再次整根末入,用那凶悍的顶弄将鸣汐脑海中浮现过的所有疑问和思绪全都撞成了细碎的呻吟。 原本松软下来的花肉,如今又被那粗硕的肉刃撑得酸胀不已,在坚硬伞冠的碾压下迅速泌出汁液。他的每一次进入仿佛是要烫平贝肉间的每一道褶皱,他的每一次后撤也都牵动着她敏感神经,让她不禁将自己环住他的双腿夹得更紧。 如果说他刚才在她腿间的舔舐是在悉心品尝,那么此刻他那狰狞的欲兽在她花穴内的冲撞仿佛是想要将她捣碎了再吞入腹中。 而与此同时,耳后、脖颈以及肩膀,他湿热的唇舌每到一处,她的龙鳞都不自禁地浮现出来,仿佛是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刺入自己皮肉的利齿。 她的本能不断提醒着她近在眼前的危险,可是她执迷不悟地依然想要追逐那在全身流窜的欢愉,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嗯啊……还要……唔嗯……再重些……” 顺应着她的要求,那双从她腰际移动到臀间的大掌陡然收紧,伴随着他的抽插将她重重地撞向自己。 圆润而坚硬的龟头有力地顶上了娇嫩的宫芯,让生理性的泪水也不禁满上鸣汐的眼眶。她发出一阵嘤咛,花穴开始不自禁地收缩起来,诱惑着他继续不停深捣,将那密密麻麻的酸痛一阵阵地化为酥爽。 “公主喜欢被这样肏吗?是要顶到胞宫才能满足吗?”穹持从她颈间抬起头,眼中的些许戏谑却在看到她溢出眼角的泪水时消散无踪。 “不......不要......” 不要这样叫她......这一刻,当体内的春潮仿佛要将她完全淹没,她不想是任何人的公主。鸣汐仰起头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缠绕着他窄臀的双腿更是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 “不是不要吗?”金翅鸟紧咬着牙关,那双夜色黑眸深处泛起金色的光芒,同他眼角浮动的羽纹交相呼应。“不要还咬这么紧,嗯?” 鸣汐摇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像是被夜风打散的云絮。 此刻她根本无力解释、甚至无力去辨析在心底翻腾着的到底是什么,是情欲是迷恋?是依赖亦或是挣扎.......她只能任由着那复杂的情绪伴随着剧烈的快感像海中的漩涡般裹挟着自己。 “穹持……穹持……”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名字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在她的呼喊中,穹持的喉间发出一阵嘶吼,胯间的动作越来越凶,激得她腿间汁水四溢,也仿佛搅乱了这一片花林的气流。当她浑身如同过电般颤抖起来,鸣汐觉得有一股电流不自禁地溢出了自己的指尖,在被狂风卷起的光雨璎珞上闪出一阵阵刺眼的光芒。 终于,当那滚烫的精水在花肉狠命的紧绞下喷薄而出时,朦朦胧胧间龙女仿佛听到了一声温柔的低吟。 “鸣汐......” 9.修罗女的戏弄 天界的回廊千篇一律,白玉雕栏间流转着同样的月华,连廊柱上缠绕的璎珞纹路都如出一辙。 花绫漫无目的地走着,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玉栏,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她早已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在哪个拐角转弯才能回到宴席的大堂。月光洒在她的赤绡纱裙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仿佛她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清冷的夜色中。 不知道,鸣汐能顺利找到她的金翅鸟吗? 想起自己中途离席的好友,花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们上次并肩作战时,鸣汐和穹持两人那刻意保持的距离,就让花绫依稀看出两人间藏着什么秘密。而到了今天宴会上,那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汇更是让她坐实了心中的揣测。 花绫太熟悉这种情愫了,她自己也曾无数次用同样的眼神去追逐某个身影,只是她从不屑于掩饰,而鸣汐和穹持却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再往前就是天人的寝宫了,我劝你别打什么坏主意。”转角处传来的低沉嗓音,让花绫停下了脚步。 她抬眸望去,看见那个总能吸引自己目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昏暗的烛火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鬼角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加森冷。烬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但花绫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不自在。 她轻笑一声,款款走近,赤绡纱裙下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与夜叉族朴实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少主对天人的寝宫这般熟悉,莫不是刚从艾苒天女那儿出来?”她故意压低声音,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烬牙上臂隆起的肌肉。她的动作轻佻,眼神却带着试探。 “切莫毁人清白。”烬牙咬紧牙关,古铜色的肌肤下青筋隐隐跳动。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但花绫从中还听出了一丝慌乱。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看似豪放不羁的夜叉族少主,其实比谁都容易害羞。 “啧啧,看来是还没胆量摸去呀?”花绫在他身侧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要我帮你操练操练吗?免得你到时候,都硬不起来。” 当她的指尖开始向那衣襟半敞的胸膛爬去,下一刻一双大掌圈住了她纤细的脖颈,猛然将她按在墙上。而当烬牙转过头时,他眼中那张艳丽脸庞的倒影,却已经化作一张清纯无辜的小脸,映衬得他的眼神也更加复杂。 “不要在我身上用这种把戏。”烬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生怕她的挑衅让自己掌间的力道失去控制,真的伤到她的要害。 “怎么?你不是喜欢小天女吗?”花绫轻笑着变回本来的样貌,红唇勾起一抹讥诮。她的心里有些酸涩,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难道你不曾想过,把她压在身下是什么滋味?” “你太轻看我了。”烬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无奈。 如果他贪恋的只是肉欲,那么他早就已是被阿修罗女的魅力所禁锢的奴隶。 花绫是他见过的最美丽而妖娆的女人,即使在战场上一脸肃穆庄重,只是不经意间轻轻撩动一下长发,她就能立刻令任何一个八部众男子腿软。他曾无数次听到夜叉族的男子对她轻浮淫逸的幻想,也不得不惩罚说得过分的那几个以正军纪。 阿修罗族向来以重欲和放浪着称,而他眼前的修罗女更是恶名在外,以收集不同种族男子的童真为乐。今夜她偷偷摸摸来到这里,是又想潜入哪个天部众的床榻,还是打算要会一会自己那个没有出席今晚宴会的初恋情人呢? 她的青睐实在是太过短暂,而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贪欢的激情。 他松开手掌,却被花绫用四肢紧紧缠住。她的双臂绕上了他脖颈,修长的腿环上他的腰际,赤足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烬牙的心里一阵烦躁,他知道花绫是在故意戏弄他,但她紧紧贴住他胸膛的那一对绵乳是那般温暖而柔软。 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哎呀呀,难道是我搞错了?”花绫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莫非你喜欢的是......穹持?!” “不许胡闹!”见她脸庞柔媚的线条开始变得刚毅,烬牙赶紧在她臀上落下一掌。他可不想今晚做噩梦,梦见那张金翅鸟的脸向自己贴近。 花绫吃痛地发出一声呻吟,心中却万分得意,咯吱笑着将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她知道烬牙最讨厌这种玩笑,但她偏偏就是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烬牙还想将她推开,低下头却看到她的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嘴角的笑花,与平日的妖娆妩媚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竟透着一丝难得的纯真。 “你该回去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沙哑的嗓音中混杂入了一丝不自知的宠溺。 但是,花绫觉察到了。 “我醉了,走不动......你抱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心里有些忐忑,却又带着一丝期待。如果此刻他不拒绝自己,那么代表着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属于她的。 她的声音像是浸了蜜糖,带着一丝醉意的黏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颈后画着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锁骨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烬牙既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就此放手。他知道花绫是在故意戏耍,但他却就是无法真的对她狠心。 挣扎许久,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抱你到门口,你就把我放开。” “先抱我出去再说。”花绫得逞地勾起唇角,心里的得意暂时冲淡了酸涩。即使她知道烬牙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但她就是只想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烬牙紧咬着牙关压抑着自己下腹流窜过的欲望,双手托住她的臀腿,任由她像藤蔓般缠在自己身上。夜风拂过回廊,从远处吹来一阵光雨璎珞,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10.久远的倒影 穹持将鸣汐揽入怀中,指尖轻抚过她的发丝,为她细细吻去眼角的泪水。那泪水带着咸涩的苦味,应该就是大海的味道吧? 他的唇贴在她的肌肤上,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心绪变得更加复杂。 他知道,她的眼泪并非因为疼痛——毕竟,那日他为她缝合伤口时,她都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可即便如此,她的泪水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揪心的后悔。今晚,他本想要更加温柔地待她,却因为不安与嫉妒,让一切失控。 方才当他想起,宴会上鸣汐与阿修罗王以及其他那些部众长老如何谈笑风生,他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难以呼吸。那些成熟的男子个个英俊而强大,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魅力。 而她,则在他们面前笑得那样明媚,仿佛所有的注意力全然被他们所吸引。 而她对阿修罗王的赞美更像是一把利刃,让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想要狠狠地占有她,想要在她身上印刻下只属于他的痕迹,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而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生物本能的冲动——想要将她吞入腹中,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永远也无法逃离,再也无法被任何人觊觎。 那一种过于强烈的欲望,现在回想起来让穹持依然感到心惊。他不确定要不是她那一声声甜美的呼喊让他早早地缴械投降,自己是否真的会做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情。 “傻鸟。”终于平复下呼吸的龙女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胸前,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是不是一千多年都没有照过镜子了?” 穹持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我没有铜镜。” 他只是偶尔会在水边瞥见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张与旁人截然不同的面容,再一次被无言地提醒,他和八部众的其他人是这般格格不入。 就像一千七百年前,他和鸣汐第一次在须弥山之上的初禅湖相遇时那样。 当穹持从琉璃蛋中破壳而出后,大梵天王便将他托付给了天人在须弥山养育。 “你尚在六道轮回,只能在欲界生活。而金翅鸟需要展翅高飞,天人所居住的须弥山六欲天正是最适合你成长的净土。” 很多年后,大梵天王这样向已经成年的他解释个中缘由。 可惜,大梵天王不是全知全能的。 他并不知道,天人有多么以貌取人。幼年时的他羽毛是灰色的,身形像是未长开的雏鸟,脸上更是有张尖锐而突兀的鸟喙,与那些漂亮精致的天部众孩童格格不入。 蹒跚学步的天人小孩,一见到他就像见到魔族一般哇哇乱哭。而和他差不多或者更大一些的孩子,则总是因他的长相而嘲笑他。 “金翅鸟?看那一身灰毛,我看莫不是梵天铸蛋时混进了个麻雀精吧。” 他们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割裂着他幼小的心灵。他试图躲避,试图隐藏,却无法改变自己的模样。 大梵天王也未曾料到,被他寄予厚望、赐名“穹持”的金翅鸟,在这三百年里不仅没能展翅飞翔,甚至都还未像其他畜生道的孩童般修炼出人形。 当穹持到了去大梵天王膝下修行的年纪,样貌身形却依然和当年破壳而出时,没有太大区别。 “梵天见到我还是这般模样,一定会失望的吧?” 那一天,他被和同龄的天人小孩一起被送到了位于须弥山山顶的殿堂,准备开始跟随大梵天王开启修行之旅。 当他们等待着其他部族的孩童陆续到来的时候,穹持却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独自躲在僻静的湖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怪异而丑陋的脸庞,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而那些来自其他部族的孩子,长的也一定和他不同吧?他们又会如何看待他?又会如何嘲笑他呢? 穹持忍不住伸出翅膀拍打水面,让水中那张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脸庞在阵阵涟漪中彻底破碎。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荡起一阵更大的波澜。穹持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从水中跃出,带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那是一个身量未足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她的手中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哈哈,抓到你了!”她声音清脆如铃,“让我尝尝天界的鱼味道怎样!” 穹持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和天人银色的眼睛不同,女孩的双眸是蓝色的,那是比天空要冷冽一点的蓝色,而此刻那里正闪烁着灵动而狡黠的光芒。 跳上岸的女孩也注意到了他,目光落在他灰扑扑的羽毛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她歪着头打量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你是……鸟吗?”她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穹持的心微微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知道,接下来又会是那些熟悉的嘲笑和讥讽。然而,小姑娘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哇!天界果然有鸟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你身上长得是羽毛吗?看上去好软,我可以摸一下吗?” 她将手中的鱼随手扔回了湖里,快步走到他面前。 穹持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既不嘲笑他,也不畏惧他,只是对他充满了好奇。 “可以吗?可以吗?”她的个子比和他同龄的天人要小,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几乎能与他平视,那眼中洋溢着的期待之情让人难以拒绝。 当穹持迟疑地终于点下头后,女孩赶紧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手,立刻就抚上了他的翅膀。 “哇,好软啊!和我们海里那些滑唧唧的生物一点都不一样,摸着好舒服!”她的触碰是那么轻柔,而她的话语是他听到的第一句夸奖。 “你……不觉得我丑吗?”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丑?我觉得你比我们海里的鮟鱇鱼好看多了。”小姑娘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天真和坦率,“不过鮟鱇鱼虽然丑,但是很美味哦!” 穹持的心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融化。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哎呀!”突然想到了什么,鸣汐看向自己身后,“你饿不饿?我重新抓两条鱼,分你一条。” 穹持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吃鱼。” “啊?我以为鸟是吃鱼的呢,是种类不同吗?”鸣汐恍然大悟,随即又笑了起来,“那你平时吃什么?我听说有些鸟会吃虫子?” “我也不吃虫子。”穹持垂下眼,“我只吃鲜果。” “只吃鲜果?!那怎么行!”鸣汐惊呼道,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他,要多吃鱼多吃肉才能长高! “我......我不能吃荤腥......”帝释天曾无数次转告梵天的告诫,让他远离荤腥,因为他的族人就是因为贪吃那伽龙族而消亡的。 他还没有见过那伽龙族,在那天之前;也并不理解何为贪婪,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11.温柔的抚慰 穹持曾无数次地想象,自己的族人究竟长什么模样。是否也像他一样,有着金色的肤发?眼角边是否也有浮动的羽纹? 他曾想象过,如果这个世上哪怕还另有一只金翅鸟存在,自己是否就不会再是别人眼中的怪物。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越来越少会再思索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但是今天的盛宴上,当八部众那么多人齐聚一堂,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形单影只。 那双夜色眼眸中的孤寂,鸣汐还依然记得。 此刻,当年在湖边偶遇的那只的雏鸟,和眼前这个高大健硕的身影不知不觉中彻底重迭在了一起。 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凑到他的面前,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她的吻不带一丝诱惑,但是穹持并没有让她就此抽身,纠缠着、索取着,仿佛不愿错过任何能让她动情的机会。直到她又再次气息紊乱,他插入她长发间的大掌才稍稍松开。 “我该走了。”鸣汐撇开眼,从他胸前撑起身子,背对着他坐了起来。 既然那淤积着的情欲已经得到了缓解,那么她也该就此抽身了,以免再度被撩拨得沉溺其中。 一发不可收拾。 她将如瀑布般披散开来长发拢到一侧,张开五指轻轻梳理,试图将它们编成麻花辫。 那乌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而发丝间若隐若现的晶莹雪背让穹持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他坐起身,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颈后,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感受着她肌肤丝滑的质感。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几分珍惜,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来帮你。”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鸣汐有些惊讶,但当他从她手中接过发丝时却并没有拒绝,放任他笨拙却认真地开始编织。 他那双宽厚的大掌虽然能够尽细致地操控风束,此刻想要驾驭她的发丝却显得一点都不灵巧。但是他的动作格外轻柔而小心,不忍扯断她的任何一根头发。 被交织在一起的,还有两人的呼吸,在缤纷飘落的光雨璎珞中显得格外静谧而和谐。鸣汐微微眯起眼,体会着他的手背触过自己肌肤时留下的温度。 这个外表冷漠的金翅鸟啊,体温却比一般的生物更加炙热。 “穹持。”鸣汐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好看?” 穹持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编织着她的发辫。 “我知道我比鮟鱇鱼好看多了。”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傻鸟。”愣了一下,鸣汐这才记起自己当年的话语,随即轻笑出声,“是好看很多很多......” 穹持不在乎鸣汐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而无论真假他都感到欢喜。 他知道,直到自己消亡的那一刻,这世间恐怕也不会再有其他的金翅鸟被孕育出来。但此刻有她在身边,他便觉得那些孤独与迷茫,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发辫终于编好,穹持从身旁找出一只海月贝发夹为她轻轻固定。比起那些华丽的发髻珠钗,他觉得现在这样简单的发型和发饰才更能映衬出她本身的美好。 他的第一件作品并不完美,还有好几缕发丝松散垂落着。穹持低下头,轻轻沿着鸣汐发丝的弧度吻过她的雪背。 在他的唇瓣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鸣汐的身子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躲开,只是闭上双眼,任由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 “你不需要镜子,”她轻声说道,“因为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穹持的唇悬停在了半空,随即伸手将她翻过身揽入怀中。他的臂膀收的是那样紧,他赤裸的肌肤是那样烫,仿佛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光雨璎珞,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当穹持火热的唇终于从她唇边退开时,鸣汐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出了多么了不得的承诺。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她确实渴望能这么做,可是怎么才能让这成真呢?他们一个久居悬境,一个常驻海底,他们还能有多少机会像现在这样和彼此相拥。 不被他人察觉,不被他人知晓...... 这一刻,鸣汐突然意识到,先前自己心头涌起的嫉妒,并非是因为穹持看艾苒天女跳舞时的专注,而是在嫉妒天女可以那般毫无顾忌地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的钦慕。 “我......我要回去了。”不想让那苦涩继续在心底漾开,鸣汐开始在两人散乱的衣衫间找寻自己的贴身衣物。 “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背对着穹持,鸣汐不愿回头,生怕回过头会被那双漆黑眸子里窜动的金焰所融化。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是止步于偶尔的偷情,才对彼此最好? “等我下一次想要的时候。” 或许等到百年后,当她又将不得不再次面临发情之苦的时候。 清风拂过,她微凉的后背被一片炙热的胸膛紧紧贴住,下一刻她再次被按倒在地,被困于那一具精壮的雄性身躯之下。 “放开!”鸣汐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的扭动只是让顶住自己的欲望变得更硬、更烫。“我说了,我要回去了!” “可是你也说了,下一次你想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再见。”穹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下,低下头轻轻地吻过她颈后那一片泛着蓝光的银色逆鳞,“你现在就想要了,不是吗?” 在娇媚的低吟中,这一次他终于得偿所愿,温柔地进入了她。 12.初禅的梵音 鸣汐时常会想,是否因为当年她在不知道穹持是金翅迦楼罗鸟的时候就触碰过他,所以对他的畏惧才不像其他龙族那般的强烈。 那时的她,只当他是天界里自己从未见过的生物。 直到所有八部众的孩童被集中到初禅殿,鸣汐才意识到,自己在湖边见过的那只灰羽雏鸟,是迦楼罗族的最后遗孤。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八部众里唯一的鸟类就是迦楼罗族吧?”云泽和瑞润窃窃私语着。他们是同鸣汐一起来的两位龙子,族内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之子,也是她远房的表亲。“所以那个灰扑扑的东西,难道就是......” 虽然在除魔战争后那场与迦楼罗的交锋中,龙族损失惨重,但凭借着旺盛的繁衍能力,很快又枝繁叶茂了起来。这一次,与鸣汐一同到大梵天王膝下修行的龙子龙女就有十余人之多。 当听到云泽和瑞润的推测,所有龙子龙女几乎都屏住了呼吸。有好几个胆子小的,龙角、龙鳞全都冒了出来,只差就地现出龙身。离开龙宫前,他们的父母就警告过他们,这一次在天界恐怕会遇到叁百年前被梵天孵化出来的金翅鸟。如果真的相遇,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避得远远的。 他们每个人都有先祖或是亲人曾沦为迦楼罗的腹中餐,所以即使不曾亲身经历过千余年前的浩劫,那份恐惧早已经镌刻在了所有龙子龙女的心底。 “梵......大梵天王会保护我们的吧?”雪滢是他们一行人中年龄最小的,紧张地拉着鸣汐的袖子说道。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惶恐。 “别怕,我会护着大家的!”瑞润是他们中个头最高最壮的龙子,几乎要比鸣汐和雪滢高出一个头。他早早地学会了驭水之术,一直自认为是这群龙子龙女的头领。他挺起胸膛,试图用自信的语气安抚众人,但鸣汐注意到,他的指尖也在不住颤抖。 鸣汐微微皱眉。 她回想起湖边那只雏鸟清澈而又孤独的眼睛,还有当她触碰到他时,那小心翼翼而惶恐不安的神情。 而她指尖曾轻轻抚过的灰羽,又是那般的柔软、那般的蓬松。 那样一只和她差不多矮小、只吃鲜果的金翅鸟,真的会伤害他们吗? “大梵天王既然能让他和我们同处一室,那必然自有安排。”鸣汐轻抚雪滢的手,想要安抚惊慌的众人。 然而瑞润却把她的话当成是对自己的挑衅,对于他来说鸣汐龙王次女的尊贵身份,是对他地位的巨大威胁。 “当年龙族差点被迦楼罗族吃光的时候,也没见他做过什么。”瑞润走到鸣汐面前,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我说,他和你一样,都是龙族最大的祸害。” 还是,这些都只是他们想当然的认为?就像她的族人对她的认识一样。 同一颗龙蛋里孵化出两条那伽龙,数万年来的几十万颗龙蛋里只有出现过两次。 上一对双生子,一个是现在大部分那伽龙族共同的先祖,而另一个则带领了他们的许多族人追随魔神坠落深渊。 而她的出生,比那位魔龙王更令人不安,因为她体内有着两颗并蒂而生的龙晶。 她刚出生时,就有长老建议趁她尚未拥有法力前尽早将她扼杀。而当她的孪生姐姐清汐年纪小小便即身成佛,她更是被认定是双生龙子中邪恶的那一个,会像是万年前那位坠魔的龙王一样为龙族带来灾难。 “这个孩子会走上同她姐姐截然相反的道路,但是她一样也会是那伽龙族的骄傲。” 若不是父王和母后找来了龟婆婆,用她的占卜打消了所有长老的顾虑,她现在可能早就已经被锁在海底的礁石深处或是直接被剥去龙鳞抽掉龙筋了。 但是,鸣汐知道,族里有些人对于自己的怀疑,从来不曾真正消散过。 瑞润的父亲,那位曾经提议要扼杀她的长老,便是其中之一。 “是吗?”鸣汐骄傲地昂起头,“那你可要好好修练,一定要能打败我才行。” 鸣汐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其实并不能和瑞润抗衡。 作为双生子的她先天不足,比同龄的龙子龙女个头都要矮小。大多数龙族都能轻松驾驭若水,但极少有人能够操控雷电。尽管双生龙晶让她同时能够驾驭水和电两种力量,却也让这两种力量撕扯着她,让她每一次施展法术时都要承受体内双重暴动之痛,结果哪一种都施展不好。 但要是瑞润真的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粗,那她的兜袋里还藏着好几个海胆壳,也是一定不会让他好看的。 她知道怎么才能捍卫自己。而此时此刻,谁又能去维护那只还是雏鸟的迦楼罗呢?她又怎么才能有足够的信心确定,他真的不会是他们的威胁? 天性。 就像龙族以鱼肉荤腥为食一样,同为畜生道的她非常清楚,动物的天性是有多么难以抗拒。 正在此时,初禅殿内忽然梵音缭绕,莲香四溢。大梵天王自云端降下,金莲宝座悬浮于殿中,周身环绕着九色光晕。八部众孩童纷纷屏息凝神,恭敬地跪拜在地。 自一千叁百年前魔神战争八部归位,每逢甲子轮回,梵天便会召集法力初现的八部孩童到一处修行。此刻殿中跪着的稚嫩身影,体内刚觉醒的法力正如新淬的刀刃,亟待正确开锋。 “尔等掌心跃动的金光,是叁千世界种下的因果。法力如种,善用则生菩提,恶用则成荆棘。”梵天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回荡在殿中,“今日齐聚于此,皆为修行而来。然修行之道,不在神通,而在心性。”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年总共有二十多个孩童,天部叁族天人、紧那罗和乾达婆的孩子们围在一起,夜叉和阿修罗族聚集于摩睺罗伽蛇族的两侧,龙族来了最多人占据着殿堂的一角,而另一个角落则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身影。 “尔等需谨记,法力不过是渡河之筏,心性方为彼岸之灯。”梵天继续说道:“修法先修畏。你们要敬畏自己的力量,才能善用自己的力量,日后降妖除魔,守卫众生。而若心性不正,则再为高强的法力也终将只是坠魔的阶梯。” 他抬手一挥,殿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幻象:有天人因傲慢堕入轮回,有夜叉因嗔恨化为厉鬼,有龙族因贪婪坠入魔渊,亦有金翅鸟因暴戾自焚其身。 幻象流转间,众孩童无不心惊,更有龙族的小孩哭叫出了声。 “八部非殊途,莲舟本同根。”目光在一脸惊恐的龙族孩童身上停留片刻,梵天又望向众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尔等同修,当以慈悲心相待,以智慧心相照。若执着于旧怨,心生嗔恨,便是自缚枷锁,难证菩提。” 13.闪动的微光 那就是他的族人吗? 在梵天营造的幻象中,穹持第一次见到了金翅迦楼罗鸟。那是一只展翅遮天的巨鸟,金色的羽毛如同烈日般耀眼,双翼挥动间掀起狂风,仿佛能撕裂苍穹。 原来他的族人如此强大,如此威严。 穹持怔怔地望着幻象中的族人,满心崇拜,但实在又无法将那转瞬即逝的虚影,和水中自己的倒影联系起来。 他长大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还是说,难道他真的并不是真正的金翅鸟后裔? 而如果他不属于迦楼罗族,那他又是什么? 又是谁呢? 也是在梵天的幻象中,他第一次具象地意识到了那伽龙对迦楼罗来说意味着什么。幻象中,一只金翅鸟正被烈焰焚身,却依然在用利爪掰扯着坚硬的龙鳞,贪婪地撕咬着下面的血肉,而它身后早已满是龙骸成山。 那画面,仿佛也让他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痛苦。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灭顶的后果,他的先祖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贪欲? 穹持的心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因为至少,现实中那些以人形示人的龙族孩童们,并未让他感到有任何想将他们吞入腹中的冲动。而他们中那个有着一双冰蓝色眼睛的女孩,之前在湖边的时候甚至还触碰过自己,当时的他也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 除了,一丝丝温暖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穹持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总是远远地躲开龙族的男童女童们,就像他们总躲着他一样。 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 须弥山六欲天的顶层,是和梵天所居住的色界相连的空居天。这一片悬浮于须弥山顶的净土原本即使是修为高深的天部众也很难企及,但是梵天却表示八部众的孩童们尚且年幼,不染尘埃,可以在这里共同修行。 这一百年的修行,是先从诵经打坐开始的。 每日从清晨开始,侍奉梵天的罗汉们便会带领所有八部众的孩子诵读经文,下午为他们讲解其中的奥义。这么多年来,从《般若般若密多心经》到《金刚经》,穹持和其他孩子一样已经能倒背如流,但关于那些“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道理,他仍一知半解。 但是这些年来的听了那么多禅学,有一个道理还是让他深刻地铭记在了心头。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那么他的丑陋和愚笨总有一天,也是会发生改变的吧? 慢慢的,罗汉又开始教导他们坐禅,带领着他们围坐在连通着色界的菩提树下,去体悟佛经中所说的那些真谛。 外观时,穹持学会了倾听风的声音,感受雨的节奏,甚至能从雪的飘落中感知到天地间的宁静。内观时,他学会了观察自己身体和思维的变化,慢慢也开始能够体会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流动,以及和周围空气的共振。 在经年累月的禅修之后,他开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心尖跳动,仿佛一团火焰,是如此的炙热而明亮,在诱惑着他去靠近。 他渴望能掌控这股力量,然而每一次当他试图去抓住时却立刻又看见了他的先祖被烈火吞噬的画面。 而一旦他睁开双眼,所有的感觉就会消散殆尽,就好像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依然是那只灰头土脸的雏鸟,在这几十年的修行中丝毫没有改变。 但无论如何,这几十年里,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平日的这些课程中他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晚上休息他则被和叁名夜叉族少年分配到了一室。 夜叉虽然个个长相凶悍,性格直来直往,对他并不客气,但也不会因为他的外貌而欺凌他。因为,额头上长着鬼角的他们,同样也受到其他部众的侧目。 这段不必与他人交往的岁月里,他大部分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藏书阁里翻阅着所有和金翅鸟相关的记载,通过那些文字和图像想象着他的祖先和族人所存在过的世界。 然而,到了第五十年,阿罗汉们开始把不同部族的孩子分到若干不同的小组,让他们施展各自的法术,然后逐一加以点拨、加以练习。 从此开始,穹持又不得不面对自己一无是处的现实。 穹持知道天人擅长施咒,可以保四方平安;乾达婆和紧那罗的乐声、歌声有舒缓人心或是治疗伤痛的作用。直到这时他才见识到,八部众里还有很多更具有攻击性的法术:龙族能驭水,阿修罗善于使用幻术,夜叉能劈山碎石,摩睺罗伽则能穿山遁地。 可是,迦楼罗能做什么呢? “什么金翅鸟,他连飞都不会。”这些岁月来,穹持已经无数次听到同组的孩子这样小声议论或是嘲笑他。 八部众的其他孩子即使没有翅膀,都也会使用腾云之术。可是他那双短小的翅膀,却什么也都做不了。 即使罗汉尊者再怎么耐心细致地教导他如何体察自己内在的灵力,而当他闭上双眼时也确实能感受到自己心尖窜动的火焰越燃越旺,可是每每当他张开双翅,试图想要驾驭那股力量时,却又总是徒劳无功。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让双腿悬空,却还是马上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引来其他孩子的哄堂大笑。 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穹持发现,那些几个龙子看他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轻蔑。 14.窜动的火苗 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童,鸣汐的眼眶不禁微微有些湿润。 曾经有一个这样的身影,和她形影不离,那是与她从同一颗龙蛋中破壳而出的姐姐——清汐。 她们曾经总是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辫子,为了同一件事情笑或者哭。 她们曾经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已经快有两百年了吧。 清汐姐姐即身成佛,拜入观自在菩萨座下侍奉的时间,早已长过了她们姐妹共处的时光。她现在残存着的,也只有些许零星的记忆,和体内她们共生的龙晶。 而了断尘缘的清汐姐姐,是否再也不会像她现在想起她一样,想起她这个妹妹、想起父王母后以及龙宫里的点点滴滴? 她们最喜欢吃的海胆,最爱躲在里面睡觉的那只千年海蚌,以及最喜欢去嬉戏游玩的那片珊瑚丛。 父王母后在他们被孵化的那一年,种下的珊瑚。 如果修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斩断贪恋和执着,那么他们修炼法力要去保护的又是什么呢?这些年的修行,让鸣汐越来越感到迷惑。 然而,鸣汐还是硬挤出一抹笑容,轻轻拍手说道:“花绫好厉害!这一次真的变得和我一模一样了。” 花绫是她这些日子分组修行后交到的朋友,也是她第一个深交的阿修罗。 “太好了!”花绫笑着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眼中带着一丝得意,“终于成功了呢!” “下次你变成我的样子到龙宫来玩,看看我的父王母后认不认得出来。”鸣汐调皮地说道。 “这我可能还要修炼很久。”花绫拨弄着自己的发辫,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的幻术啊,可不是变脸戏法。是直接钻进对方脑子里……让他们'以为'看到的全是真的。像你父王母后法力那么高深,应该很难被迷惑。” “哎?这样吗?”鸣汐瞪大了眼睛,随即转头对着身边同组的夜叉男孩喊道,“烬牙!烬牙!难道刚才只有我看见花绫变成了我的样子?” 正专心大快朵颐的夜叉族少主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回道:“你在说什么啊?” 花绫撇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 “嗯……如果我再精进一些的话,或许可以同时操控几个人的感官。我们修罗王,据说同时可以迷惑八部众的所有人呢。” 鸣汐刚想惊呼“这么厉害”,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喂!金翅鸟!这果子有什么好吃的?”鸣汐转头看去,发现另一桌的瑞润正把金翅鸟盘中的果子往穹持身上扔,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你们迦楼罗不是最喜欢吃龙吗?要不要尝尝我的味道?” 不幸的,如今穹持被分到了和瑞润一组修行。 经历过最初的观察和试探之后,瑞润越发确定这羽翼未丰的金翅鸟根本不足为惧。进而,他开始觉得之前竟然会害怕这种东西,简直是一种耻辱。 而弥补这一种耻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踩在脚下。 他的祖父、叁个伯父以及若干堂兄堂姐都死在了金翅鸟的爪下,他没有让这只小鸟跪地赔罪已经很仁慈了,不是吗? 他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祖父可是魔神之战中龙族最战功赫赫的将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根本轮不到鸣汐的父亲称王,而他本来应该成为龙族皇子甚至是下一任龙王才是。 不过,要是他能从此制服这只羽翼未丰的金翅鸟,一定又能再次树立起家族的威名吧? 穹持低着头,默默忍受着果子的砸击。他的羽毛本就灰暗,此刻沾满了果子的汁液,显得更加狼狈。 瑞润站起身,走到穹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周围的孩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穹持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他想逃,但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瑞润,别太过分了。”鸣汐忍不住开口警告自己的族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欺辱别人,真是在丢整个龙族的脸。 “过分?”瑞润冷笑一声,“我只是在帮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罢了。一只连飞都不会的金翅鸟,算什么迦楼罗?” “只会欺辱同伴的孬种,我也不会承认你是那伽龙的。”鸣汐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说谁是孬种?!”瑞润调转方向向鸣汐走近,被端起碗准备再去添饭的烬牙挡住了去路。隔着夜叉少年高大的身躯,瑞润气势汹汹地指着鸣汐说道,“你竟然把金翅鸟当成是同伴?你才是那伽龙族的耻辱!” “大梵天王告诫过我们:八部非殊途,莲舟本同根。”坐在鸣汐身旁的花绫笑着说,“瑞润你这么快就忘了,是不是想去再抄几遍经书呀?” “哼,你懂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叛徒。”瑞润恼羞成怒地瞪了鸣汐一眼,磨着牙气恼地走开了。 而越过烬牙,鸣汐看到那只灰色的小鸟依然呆坐在桌前。 别看我。别这样充满同情地看着我。 当感受到不远处那双望着自己的蓝色眼眸,穹持把头低得更低了。他不仅羞愧于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更加羞愧于当瑞润欺辱自己时,脑海中浮现过的影像。 他看见了,比平时禅修时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心中的那团火焰。在那团火焰里,他自己灰色的羽毛变成了金色,看见了那双瘦小的翅膀遮云蔽日,更看见了那新生的利爪刺破了那伽龙的咽喉。 而那是谁的咽喉呢?是欺负他的瑞润,还是那个曾经在湖边温柔地触摸过他的女孩。 抑或,都是。 “像这样一味隐忍并不是个办法。”当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穹持畏缩着抬起头。看见和他同一间寝房的夜叉少年正又端着满满一大盆米饭站在自己面前。“软弱只会让霸凌者更加肆无忌惮。” 比刚刚那些侮辱性的言语,烬牙的话更是让穹持的呼吸变得急促。 因为他还看见了,在那团火焰中他还看见了自己族人被烈火吞噬的画面。 让他不敢去触碰,不敢去追寻。 然而烬牙的口气,让他感觉到那团火焰好似立刻就要冲破他的胸膛。 所以,这是他的错吗?生为龙族的天敌,生来孤身一人,生来丑陋而一无是处,都是他自己的错吗? 穹持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 看着独自跑出膳堂的穹持,鸣汐不禁担忧地皱起了眉。 因为她相信瑞润不会善罢甘休,可她不相信金翅鸟会一直这样懦弱可欺。 15.爆裂的骄阳 几十年的诵经与坐禅,让初禅殿的孩童们逐渐触摸到了法力的真谛。 鸣汐虽仍受双生龙晶的困扰,但至少不再被两股相触力量撕扯得痛不欲生。每当她闭目调息时,都能看见神识海中两条纠缠的龙影渐渐分离,一者驭水,一者掌电,在梵音中趋于平和。 只是,一旦当她心浮气躁、急于求成,那两股力量又会交缠起来,反噬向她自己。这种痛苦让她深刻理解了梵天的告诫:“心性不正,法力便是荆棘,伤人伤己。” 而这句话,在穹持身上得到了更为残酷的印证。 当罗汉们开始筹备新学徒的入门仪式,初禅殿的管教日渐松懈。瑞润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自己变本加厉,更煽动云泽和其他两个龙子一同欺凌穹持。 他们有时用水球去砸独自坐禅的穹持,或是在他回寝居的路上埋伏作弄,到后来在演武场练功时,他们更是时常用驭水术编织出透明的水链,将穹持吊在树上。 “反正你也不会飞......”当着众人的面,瑞润指尖凝出水刃,削下穹持翅膀上绒羽,“我看你这翅膀,不要也罢。” 夜叉族的少年终于看不下去了。 某一天夜深人静时,烬牙拉着穹持偷偷来到后山的悬崖边。 “我可以出手护你,但这只会让他们越发觉得你好欺负。”平日不善言辞的夜叉少主,这一晚却说得格外多,“你至少能学会飞吧。你长着这一对翅膀,不可能毫无用处。你要是在众人面前放不开,这里只有我一个,不会让你摔死的。” 烬牙站在他身后,使用腾云之术让两人站在悬崖之外,然后粗糙的手掌托住他颤抖的翅根。 “我......”穹持想要告诉烬牙,自己不想被欺负。但是他也同样害怕变强,害怕自己变强后会无法控制想要吞噬龙族的贪婪。 “我曾经听说过,迦楼罗鸟,是只能被另一只迦楼罗所打败的无敌战族。”烬牙继续说道,“而现在叁界之中,唯有你可以向其他八部众证明,你的部族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穹持也曾看到过这样的记载,看到过他的先祖怎样翱翔蓝天,守护众生平安。他也曾千百次地想象过,自己也成为书册中那样展翅高飞的金色巨鸟。 让所有人仰望。 身为夜叉族族长的儿子,烬牙从来都把部族的荣誉看成是自己的责任。而这一晚,他把这份信念也植根在了穹持的心中。 他要正名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自己的部族。 即使,他的部族只有他一人而已。 于是自那以后,罗汉们常常能在月光下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第一夜,穹持摔断了叁根翅骨,烬牙骂骂咧咧地用绷带将他捆成木乃伊;第五夜,穹持落地时脑袋着地,烬牙撬开他的嘴给昏迷中的他喂下了夜叉族的丹药;第十夜,当山风第一次托起他的羽翼时,烬牙沉默地扔给他晚饭时偷藏起来的两颗仙枣。 而渐渐地,穹持也已经分不清了,自己身上的青紫到底哪些是来自于夜晚偷偷的修行,哪一些是来自于瑞润所赐。 直到某个满月之夜,穹持终于借着山风腾空而起。虽然只维持了短短叁息,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 他可以做到的。 有生年来第一次,穹持觉得自己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假以时日,他也可以像烬牙这般坚定不屈、可以像其他八部众那样驾驭自己的法术。 可以重现迦楼罗族往日的荣光。 一定可以的吧。 然而,这份喜悦和信念很快被瑞润给剥夺了。 第二天,穹持刚进武场就被龙族少年们用更粗壮的水链将他倒吊上半空,那水链上更是变本加厉加了凝结的冰刺。 看着那只灰色的禽类在自己的法术下瑟瑟发抖,瑞润心中感到无比满足。能把龙族命中的克星困于自己的股掌之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最强的龙子。 “听说你会飞了?”他狞笑着收紧水链,水链上凝结的冰刺深深扎入他的羽翼。“让我们看看你能飞多高!” 整个世界都在穹持眼前颠倒了过来。 他每挣扎一分,那尖锐的冰刺便会在伤口中搅动,鲜血顺着灰羽滴落,蒙住了他的视线,也在绿色的草地上绽开朵朵红莲。 “放开我!” 而伴随着剧痛绽开的,还有穹持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哦!对啊!”瑞润露出一副终于了然的样子,“还绑着你呢,怪不得飞不起来。” 突然,他指尖一动,所有束缚着却也支撑着穹持的水链突然化为雨雾,任由遍体鳞伤的金翅鸟随着引力向下坠落。 “住手!”当风从下到上略过他的每一寸羽毛,穹持听见自己在尖叫,也听到远处传来两声呼喊。 在极速下坠中,穹持的神识海突然沸腾。他心中的那一团火焰仿佛终于从他胸口窜,迸裂开来将他完全包裹。那是混沌中,梵天用他先祖们的琉璃心锻造那颗琉璃蛋时,也曾经迸发过的火焰。 他看见蛋壳中的自己睁开金瞳,灰羽下的金纹如熔岩般流淌。当第一簇业火从心窍迸发时,穹持感到一阵强劲的风裹挟着他的每一根羽毛让他悬浮到了空中。 那一刻,停住的不只是他坠落的身躯,仿佛还有时间。 而当那金色的双翼终于完全张开,他突然意识到:飞翔,需要操控的不仅是自己的翅膀,还有空气的流动。